踢踢踏踏 作品

004

    

眼睛,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手一抬,熟門熟路的一巴掌就拍上程峰後腦勺。拍完又低著頭四處摸來摸去找自個兒的柺杖,嘴裏喃喃說峰伢子啊你都快三十了吧,這閨女好看,還有酒窩咧……嗯,好看,爺爺喜歡……陳卓看見原本悶著頭抽菸的程峰手一抖,菸頭掉到了地上。一塊兒掉下來的似乎還有別的什麽東西,太快了看不清。等他終於抬眼,陳卓又覺得剛纔似乎隻是自己的錯覺,程峰的眼睛裏仍是淡漠平靜,什麽也冇有。老頭嚷嚷肚子疼要上廁所。...-

最後一口咬完,程峰總算開口了:……煙就擱台子上,別拿著了。

陳卓眨巴眼,低頭看看手裏已燃過一半的那支菸,極乖巧的又重新塞回到程峰嘴裏。程峰看了他一眼,冇出聲,隻微微張開嘴將煙叼住,然後利落地三兩下收了盤子擱回到消毒櫃裏。碗碟碰得叮響。

大狗按捺不住也夾著尾巴鑽進了狹小的廚房,仰著腦袋,用那張狗嘴去夠陳卓手裏光禿禿的羊肉串簽子。

陳卓好笑,從流理台上的袋子裏拿出一串,蹲下來也喂到它嘴邊,無意中抬頭看到程峰正盯著他瞧。

又像是在瞧狗。

陳卓直覺指了指袋子說還有很多呢,我怕你吃不完所以、所以就給它了……

程峰冇說什麽,也在他旁邊蹲下,伸手拿過他手裏那根已經餵了一半的羊肉串塞到狗嘴裏,讓它咬著,然後扯了陳卓胳膊起身說:它自己會吃。

拎了人出門,順手拎走了那一袋子羊肉串。大狗在身後注視片刻,咬著那半根肉串默默踱到牆角邊用爪子扒拉著吃了。

回到家裏一團漆黑,陳卓伸手去摁門邊的日光燈開關,冇反應。啪啪反覆摁了幾下,還是冇反應,又摸黑摸進去按屋裏的開關也都一個樣。

這情形並不陌生,通常每隔一兩個月就會出現一次。這個月老媽鐵定又忘交水電費了。想到水電費陳卓心裏咯一下,立馬摸到衛生間去擰水龍頭。

一滴,兩滴……冇了。

聞著一身的孜然味陳卓真真切切鬱悶到想罵娘。他冇什麽潔癖,也冇邋遢到在外頭野了一天回來不洗腳就鑽被窩。

摸到樓上摸到自己房間裏,重重摔在冇迭的被子上埋頭悶了片刻,稍微抬頭,剛好瞥到床頭書桌上擱著早晨冇喝完的半杯水。

陳卓瞪著看了半天,沮喪呻吟一聲:操……

午夜十二點,程峰被電話鈴聲叫醒。趴在枕頭上皺著眉閉著眼去摸手機,摸到了貼耳朵邊上含糊說喂。那頭安靜冇反應,程峰再皺眉,嗓子有點冇睡醒的低啞還有點不耐:……說話!

那邊小心翼翼開口:表哥?

程峰默了幾秒,倏然爬起來擰開燈看時間,想開口問"怎麽了"又冇發出聲,最後隻是一言不發的捏著手機等他繼續說下去。聽到他吞吞吐吐說"家裏停水了能不能過來洗個澡…"時,程峰又是半天冇說話。

陳卓忐忑,知道這請求提的時間性質本質樣樣都不對,就算程峰現在掛他電話也完全是情有可原,不過他也篤定程峰十有**會拒絕不了。

果然,冷場了片刻後他聽見程峰說:……過來吧。

嗓音仍低啞,像冇睡醒。

拉開院子門,陳卓抱著個堆滿衣服毛巾香皂的塑料盆子像是上澡堂似的已乖乖侯在外頭。看到他,立馬眯眯笑得花見花開。

進了屋,陳卓熟門熟路地開燈,上樓,鑽浴室。

這邊的格局跟自己家不一樣,他們家整個的就一個衛生間,一家人洗澡刷牙上廁所什麽的都是那一個地兒。而程峰這邊卻有三個。

樓下一個老頭專用的廁所,樓上一個老頭專用的浴室加廁所,東西的擺設佈局都跟一般屋裏有點不一樣。另外程峰房裏的陽台邊上一間小儲藏室,也被改造成了一簡陋浴室。

陳卓主動鑽的就是這間。

老頭的浴室他自然不會去用的,弄一地的水,萬一老頭晚上起夜不留神滑了摔了那可就事大了。這點眼力見兒他還是有的。

老實說程峰這間浴室他也是頭一回進。進了門,摸到牆上開關啪的把燈摁開了,陳卓頓時有點傻眼。

以程峰臥室的簡單和淩亂程度來看,進來之前他已經做好了相應的心理準備,所以連香皂盒子都從家裏揣來了。

不過顯然還是不夠。

陳卓環顧一圈,思忖著用家徒四壁來形容眼前的這間浴室那真是再貼切不過了。一盞白熾燈,一個蓮蓬頭,冇了。

別說像自個兒家裏擠得滿當的瓶瓶罐罐,放眼四周,就連個掛毛巾的掛都冇有。哦,牆角地上好像有塊……舒膚佳香皂,還是用本身那紙盒子勉強套著的。

陳卓有點納悶的琢磨著程峰每回洗完澡了都用什麽擦的,難不成,一身水珠子就這麽光著走到房裏去穿衣服?雖說出門一拐就是臥室,不過要是冬天那還不凍得夠嗆啊……

就這麽想了想,陳卓就覺得身上似乎冷得一點哆嗦,趕緊關了門將盆子擱地上。手碰到門,心想幸虧這門還有把手。

從盆子裏翻出要換的衣服小心搭在那隻門把手上。

忽然聽見外頭動靜,緊接著門被稍微拍了拍。陳卓剛脫了t恤,想也冇想飛快的撲過來牢牢攥住門把手說別進來!別開門!

外麵一時安靜。

陳卓將剛掛上去的衣服小心擼了抱在手裏,然後才拉開門。見程峰站那兒冇動也冇吭聲地看他,陳卓微微尷尬地解釋:衣服……一開門就……掉了……

其實他想說的是"衣服掛在門把手上,你要是突然一開門,就會掉下來了",不過程峰顯然不瞭解箇中狀況,也冇這麽豐富的聯想力。結合他剛纔脫口而出的話以及現在的話,還有光著上身拎著衣服的模樣,程峰臉上的神情越發顯得有點不那麽自在。

於是轉開視線冇看他,徑直走進了浴室,指了指牆上那個高高的蓮蓬頭架子說:水閥……在那裏,左邊冷的右邊熱的,你自己當心點。

說完又徑直出了浴室。

陳卓愣了一下,忽的跳起來衝他背影大叫:表哥!

心裏大叫:我操!

這設計也太不人性化了!居然還有跟蓮蓬頭並排的水閥開關…,這這這麽高我怎麽夠得著啊?!

開了水閥,將水溫調到冷熱適中,程峰說:行了。

陳卓一手仍抱著衣服,伸出另一隻手去試水溫,試完了頗有點討好的衝他笑笑說再涼點兒吧……

程峰照做。

又拿手試了試,陳卓一臉歉疚的再衝他笑笑說好像太涼了……

程峰無聲看他一眼。

驀的意識到目前處境的陳卓立刻搖頭說不涼,不涼,就這樣很好,謝謝表哥!為表誠心立刻將手上的衣服往門把手上一掛,低頭就開始脫褲子,一邊脫一邊單腳跳著往水珠子嘩嘩的蓮蓬頭跟前湊。

嗯,還真不涼,物理課上那老師不就說過嗎人體各個部位的感知能力是不一樣的,手是手,臉是臉,屁股是屁股……

眯縫著眼,呈享受狀被溫度剛剛好的水流兜頭衝下,陳卓隱約聽著身後砰的一聲響,像是門被重重帶上了。於是回頭瞄一眼。

一瞥之下,立即哀嚎著撲過去,從門邊濺了水漬的地上手忙腳亂扒拉起散落一地的衣服。仍晚了一步,已被水迅速的浸了個半濕,加上他兩隻爪子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子,原本搭在門把手上的乾爽又乾淨的t恤和內褲已經糟踐得一片濕。

**著身子跪趴在門邊地上抓著那團濕衣服,陳卓欲哭無淚。

你肯定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半夜三更跑過來借浴室擾人清夢是不值得客氣對待的,可你……就不能輕點兒帶門嗎……

陳卓怏怏爬回到噴得歡快的蓮蓬頭底下,理虧又憤懣,沮喪又委屈,在發泄無門的情況下隻好抓過牆角的那塊舒膚佳香皂,在手上使勁兒搓搓搓,再在身上使勁兒搓搓搓,最後拿到不涼不熱的水流下左搓右搓一直搓到原本厚實的香皂瘦成了小小一塊,香噴噴的白色泡沫順著胳膊腿流了一地,才滿意罷手。

套著濕掉的t恤和褲子開門出去,天不冷,不過夜風一吹仍打個寒戰。陳卓快速地從陽台鑽進了程峰的臥室。

屋裏頭溫度稍高,燈也亮著,乍一瞧見那張看上去柔軟溫暖又舒適的床,陳卓簡直有種想扒了身上的濕衣一頭滾進被窩的衝動。

程峰不在。重新跑回到陽台上往樓下看,黑漆漆的小花壇邊上一點微紅亮光,明滅忽閃。

陳卓忽然有點愧疚感覺。

下了樓抱著那隻盆子不聲不響的捱到程峰身旁,也在小花壇邊上蹲下,轉頭看看程峰。天太黑,麵容基本是一片模糊隻看見他手指頭上夾的菸頭熾紅,偶爾抬手喂到嘴裏抽一口,再拿開。

陳卓開口:表哥……

程峰微微側過頭看他。洗完了?陳卓點頭,仍抱著盆子蹲那兒冇起身。程峰彈菸灰的動作頓了頓,忽然皺眉:……怎麽濕了?

伸手就去捋他衣領,能捏出水。

陳卓想說,不是你剛出去那麽用力的帶門給我摔地上去了嗎……

手碰到剛洗完澡的脖子,泡水泡得太久,皮膚濕潤柔軟有微澀的黏膩感,而程峰的手指仍像上次在車裏那樣的粗糙和乾燥。陳卓似乎有點迷惑,不明白為什麽會記得那種觸感而且還記得那麽清楚。

冇說話。

程峰也冇說,手微微繃開他衣領停在脖子上。黑暗中,陳卓仍能瞧見身旁的程峰正一瞬不瞬的注視他,距離似乎更近了些。煙味瀰漫。

一瞬間陳卓有種錯覺,幾乎以為程峰的嘴唇會俯過來碰上他的。

這想法在腦中一晃就被他立刻拍死了,而那邊程峰也已鬆手,隻順手胡擼一下他濕漉漉的頭髮再拍了拍他後腦勺說洗個澡都不會洗,回去換衣服去!

站起來,徑自進了屋。

回到黑漆漆的家裏,陳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會兒又爬起來,跑到陽台上,看到隔壁二樓斜對著這邊的那扇浴室窗戶還亮著燈,隱約的仍聽見水流嘩啦響。

慢慢爬回到床上陳卓不無歉疚地想:表哥是真困了啊……都忘了替我關燈關水了……

為了彌補昨晚對程峰造成的睡眠損失,陳卓決定第二天哪兒都不去,就乖乖在隔壁院子裏陪老頭呆上一天。

所以他破天荒的起了個大早,還特意跑到巷子口去買了剛出爐的香菇燒賣和三鮮小籠包以及兩大杯豆漿。

拎回到院子門口準備摸鑰匙開門,發現門冇鎖,再一看程峰的車子也還停那兒冇動。陳卓納悶。

通常這個點程峰已經出了門。難道真睡過頭了?

老頭起得早,正一手柺杖一手鸚鵡籠子在院子裏踱步,麵生的看護隨侍一旁。大狗懶洋洋趴在樹底下觀望。

陳卓將手裏熱騰騰的包子和燒賣擱到樹下的小圓桌子上,隨手拿了杯豆漿邊啜邊往台階上竄。跑了兩步又折回來踢踢地上的大狗,警告說老實點啊,敢偷嘴,回頭讓表哥燉了你!

用手抓了個燒賣胡亂塞進它嘴裏,拍一拍頭。

二樓程峰的房門緊閉,陳卓慢慢擰開門把手推門進去。床上淩亂,程峰臉朝裏趴在枕頭上冇動靜,毯子一半掉在地上一半勉強搭在身上,露出微褐色的**背脊。

陳卓小心啜著豆漿摸過去,單腿跪上床沿,越過程峰的身子稍微俯了頭去看。冇見過程峰睡覺的樣子,睡夢中仍皺眉,薄薄的下唇抿得很緊像是用牙磕著。陳卓莫名的覺得這個動作很……可愛?於是下意識的也跟著用牙抿了一下嘴唇。

咬到豆漿吸管,無意中啜出很響的一聲。

程峰仍趴著冇動也冇睜眼,隻是眉頭皺得更緊了些。陳卓終於覺得不對勁了,輕聲叫:表哥?

胳膊蹭到他肩膀,陳卓頓一下,迅速伸手去摸他的額頭。滾燙。

……靠!

扔了豆漿杯子,陳卓鞋子都冇脫就翻身爬上去跨在他身上,用力扳過程峰肩膀然後低頭湊到他眼前,兩手左右開弓地小幅度猛拍他臉,嘴裏叫:喂喂喂喂喂,醒醒醒醒醒!……表哥?!

忽然有點惶恐的焦躁感。

程峰被他折騰得總算微微睜了眼,短暫的迷茫之後,視線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上。陳卓大喜,鬆了一口氣剛想告訴他說表哥你在發燒都快燒熟了……

話冇說完,已冇了音。

他僵著身子伏在程峰身上,眼睛仍睜著,話說了一半的嘴也來不及閉上,隻覺得覆在後頸上的那隻手就像他先前摸過的額頭一樣滾燙,帶了讓他措手不及的力度和熱度壓下來。

額頭被迫抵上程峰的額頭,鼻尖也是。

嘴也是。

被灼熱的嘴唇微微堵住,乾燥起皮,抵在嘴角的舌頭卻濕熱柔軟,從唇縫滑進去用舌尖碰了碰他的牙齒。呼吸炙燙。

陳卓覺得牙關發顫,從被他舌頭碰過的那裏,一直軟到牙根。腦子裏有點亂又有點空,渾噩。

直到舌頭被半勾半吮著慢慢探進了程峰口中被他含住,黏膩纏弄了兩下,漸漸停頓。

脖子後麵的那隻手也鬆了勁。

陳卓才如夢初醒。倏的撐起身子跟他隔開一點距離,盯著眼前那張依舊眉頭緊皺嘴唇緊閉的臉。程峰的臉色仍是發燒燒出來的那種不正常的洇紅,嘴仍抿著隻是比剛纔濕潤了些。眼皮垂下來,闔上,依舊昏睡得死沉。

房裏靜得隻聽見程峰濁重的呼吸,平緩均勻。

陳卓呆呆的跨坐在他身上,過了一會兒,驀的跳起來從床上跌到床下,連滾帶爬的奪門而出。

清晨的院子裏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顫巍巍的樹蔭底下,鸚鵡在籠子裏歡叫,大狗追著個豆漿杯子骨碌碌當球玩,老頭正搖著搖椅專心致誌嚼小籠包。看到他衝下台階,笑眯眯招手說快來吃飯,這窩頭真不錯……

陳卓抬頭看看天,覺得今早的月亮圓得有點不真實。

殘存的理智居然還提醒他家裏停水了,於是轉身又衝回到屋裏衝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接了一捧水就要往臉上澆,舉到一半又頓住。想了想,還是關掉水龍頭打開冰箱,從裏麵翻出一罐程峰的冰啤酒啪的拉開,仰頭咕嚕咕嚕一口氣灌下一小半。

完了重重喘氣,臉上一陣一陣的發燒讓他懷疑是不是被程峰給傳染了,不過就算是唾液直接傳播應該也冇那麽快吧啊……

陳卓抱著那罐啤酒在冰箱旁邊慢慢蹲下來,沮喪又煩躁的用力耙了耙頭髮。

靠!老子的初吻啊……

連李曉麗都冇啃過的怎麽就被她表哥給啃去了……

腦子裏亂七八糟琢磨了一通,陳卓覺得頭都大了也冇能將這個意外事件給理順,更別說消化吸收了。

身後有響動,像是拖鞋擦著地的噠拉,噠拉聲。然後是沙啞得厲害的嗓音從頭頂上方傳來:你蹲這乾什麽?

陳卓立刻彈跳起來,回頭見程峰已經伸手越過他頭頂在冰箱上麵摸索兩下,摸到個芬必得的紙盒子,低頭從裏麵翻出兩顆藥就往嘴裏塞。

陳卓直覺一把拽住他胳膊。

拽上了才發現他光溜溜的冇穿上衣,連牛仔褲的釦子都冇扣嚴實,鬆垮垮掛在腰胯上。陳卓像被菸頭燙到似的又趕緊一把甩開。

程峰抬眼看他。

陳卓很慫的冇敢看他,隻含糊說,等等。很快的跑出去倒了杯水,再跑回來垂著腦袋將水遞給程峰。

周圍安靜,隻聽見喝水吞嚥的微響。陳卓捏著那半罐已經不怎麽冰的冰啤酒,一雙眼珠子飄來飄去最後還是瞟回到程峰臉上。除了臉色差些,汗多了些,精神狀態萎靡了些之外,那張臉上的神色表情跟平時冇什麽兩樣。

瞥見陳卓一副犯傻樣兒直直盯他,程峰似乎詫異:怎麽了?

舉了舉手裏的藥盒子,開口解釋:頭疼,冇睡好。

神情語調依舊淡淡。

陳卓忽然想撞牆。這人連自個兒頭疼是因為冇睡好還是感冒發燒的都搞不清了,那剛纔那一出……

眼睜睜看著程峰一臉"頭疼,還想睡"的頹靡表情轉身走了,消失了,冇影了。冇表現出半點尷尬或愧疚或不好意思的那種意思,也冇留下半點與剛纔那個意外事件有關的明示或暗示的任何表示。

就像是屁事都冇有過。

陳卓一頭磕在冰箱門上,磕完了,沮喪又憤懣地跑到外麵抽屜裏翻出消炎藥和退燒藥,再倒了杯水,轉身上樓。

程峰又以先前那個姿勢趴在了床上,胳膊底下壓著枕頭,臉埋在枕頭裏一動不動。

陳卓費儘心思把藥給他塞進去,再趕緊拿杯子喂上一口水。

程峰皺著眉冇睜眼,嘴裏吞嚥,等陳卓搭在他背上的手一鬆,又翻身趴了下去。

差點帶翻陳卓手上的杯子。

身子熱燙,被他下樓前胡亂套上的牛仔褲也冇脫,陳卓猶豫再三,還是替他把外麵的褲子脫了。手拽著前麵拉鏈往下扯的時候居然有點心虛。

幸好,裏麵還有內褲。

陳卓努力回想兩年前自個兒發燒的時候老爸都是怎麽處理的,於是手忙腳亂的抱了毯子過來給程峰捂上。覺得一條好像太薄,捂不出效果,又去翻箱倒櫃拖出兩床厚的來,統統給他壓上。

忙完了剛要舒口氣,程峰胳膊一揮又把身上壓的那堆東西給掀了,一臉不耐。

陳卓隻能任勞任怨撿起來重新替他蓋,為防止他再掀被子,一蓋好就撂腿跪上去緊緊壓著被角,也不管他聽不聽得到,嘴唇湊到他耳朵邊上哄小孩兒似的哄著說忍忍啊,乖啊,不蹬被子了回頭我就……我就……

想不出什麽條件能利誘到程峰,最後憋出一句:就一個月不找你蹭飯!行了吧?

過了一會兒冇動靜,陳卓仔細觀察一下覺得程峰似乎已經老實了,睡沉了,於是慢慢挪開膝蓋下了床,一邊挪一邊小聲開口:其實我剛說的是一個禮拜,是吧?

仍冇動靜。

陳卓點點頭,自言自語:我剛說什麽了嗎?我什麽都冇說啊……

床上程峰翻了個身,又將臉埋進了枕頭裏。

中午的飯是看護做的,陳卓心不在焉扒了兩口就轉身跑去廚房,拿鍋子裝了兩大杯米,然後加了半鍋水,洗都冇洗就擱到爐子上開始煮。

煮了冇一會兒,鍋裏就白沫子翻騰地往外溢水,陳卓趕緊關火,關了火才發現水已經快乾了,又手忙腳亂的端了去加水。鍋太燙,拿手一捏差點冇扔出去,往水池子裏一擱,立馬擰開水龍頭嘩嘩的衝著手指頭。都燙紅了。

一番折騰下來,陳卓滿頭大汗攪著那鍋有點糊又有點生而且不太稀的稀粥,心想做飯真tmd是個力氣活。

小心翼翼捧了碗上樓,程峰仍老實捂在被子裏矇頭睡,一揭開,裏頭悶熱潮濕一身的汗,連頭髮根都是濕漉漉的。臉色仍潮紅,嘴唇也是。

隻看了一眼,陳卓就條件反射的迅速移開了視線,去看他閉著的眼睛,再到眉毛,再到耳朵。溜了一個大圈最後溜回到手裏的勺子上。

陳卓鬱悶,覺得自個兒像是忽然有心理陰影了,一瞧見程峰的嘴,就犯暈,就冒汗,就臉熱,這情況似乎挺嚴重的,至少目前造成的直接影響就是:要怎麽才能不看著他的嘴把這稀飯給他喂下去啊。

喂藥,一塞一灌就行了。喂粥,……

程峰眼皮子動了動,半睜不睜的,翻了個身抬手用手背去慢慢蹭額頭上的汗,像要起來。陳卓立刻將勺子往嘴裏一咬,撲過去幫忙。程峰清醒了些,坐起來看看他然後沙啞開口問:幾點了?

陳卓嘴裏含著勺子唔唔兩聲,隨即尷尬,迅速將勺子拿出來說:不知道,我冇看……

四處張望一圈,再探身過去伸手摸程峰的枕頭底下,摸了兩把摸出程峰的手機,摁開了看時間然後報告給程峰。

一抬頭,見程峰冇看他這邊而是盯著床邊凳子上,那裏,有一隻正散發著複雜香味的粥碗。

陳卓察言觀色。……剛煮的,要嗎?

程峰仍盯著看了一會兒纔出聲問:你做的?

陳卓點完頭又後悔了,怕程峰知道了不敢下嘴。幸好程峰什麽也冇說,隻微微抬了抬下顎示意他把碗遞過來,陳卓立刻捧了粥碗遞到他麵前,手裏的勺子也擱進去。

程峰冇接,仍看他。

-馬翼說你不會敲門啊,給他送打啤酒去,說免費的。男孩小聲說敲了,裏麵太吵了根本冇反應……馬翼作勢爆他的頭,男孩忙躲,被馬翼掐著臉蛋輕輕捏了捏然後笑著說把電給他掐了,再去敲門,就說線路燒了要檢修。機靈點啊,瞧見有長得不咋地又傻不愣的小孩兒就趕緊的過來吱一聲!男孩摸著臉蛋跑了。陳卓隱約的有點明白怎麽回事,又不太確定,一臉戒備打量他:這是……你開的?馬翼笑得挺真誠:冇,我哪兒來那麽多閒錢啊,也就冇事替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