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昭昭 作品

相逢

    

螢幕黯淡,“啊,忘記拍照了”,她搖搖腦袋。飛快輸入密碼,她從通訊錄中找到了薑嶼夏,思考了十幾秒後,戳進聊天框,發送了四條訊息:“夏夏,節目真的太好看了!你們倆在一起太養眼了嗚嗚嗚,我忘了拍照好可惜。”抬頭向舞台幕後的方向望去,見兩個女孩的背影向側門移動,茶色和白色的裙角消失在緩緩合上的門外。“我和他們打了招呼,最後的大合影咱們就不用去拍照了,所以,收工。”薑嶼夏掩上側邊大門後便開始說話,巨幅玻璃在...-

秋高氣爽。

體育場館是一棟極富設計感的建築,不落俗套卻又十分莊重。館內,迎新晚會的舞台上燈光炫目,觀眾席中是管理學院的大一新生,負責場務工作的高年級學生在黑暗中穿行。

“夏夏,你好了冇,要到我們了。”化著精緻舞台妝的長髮女生對著鏡子捋頭髮,有一團頭髮怎麼都不服貼。

“快了快了,緞帶的這個結感覺還是很鬆啊。”紮著丸子頭的女孩手忙腳亂,陷在白紗裙的蓬鬆裙襬裡。

“剛纔那個男生過來說,還有兩個節目到我們,那我再背背詞。”蜷曲長髮隨著女生低垂下去的頭滑落在一邊,略微掩住明豔的一側眉眼。

薑嶼夏終於繫好了緞帶,踮著腳匆匆跑來:“一一,救我!幫我看看妝掉了冇。”

“我看看哦。”安珞一湊近,把手機塞回包裡,又翻出化妝包,“彆動,我幫你再補補。”

門外探進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目光鎖定在化妝鏡前的兩人身上:“同學,第三個節目快結束了,你們是第五個,準備一下過來吧。”

安珞一利落地補好妝:“大功告成,完美。”又轉向男生道:“嗯,我倆這就過來。”薑嶼夏把兩人的包和衣物塞進儲物櫃裡,和安珞一一起跟著男生走向舞台候場的方向。

長長的走廊裡忙碌的學生工作人員絡繹不絕,節目演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兩人一路上都在和各種人打招呼,承辦活動的是院學生會,演出也基本來自本院,校學生會隻是撥了一小組人過來幫忙,所以這裡的很多人都比較熟識。又轉過一道彎,巨幅玻璃透過清冽月光,走道顯得半明半暗,薑嶼夏不由得感慨學院真是財大氣粗,院級迎新晚會活動場地竟能讓學校批下來體育場館,儘管和學校禮堂相比略遜一籌,但已經很不錯了。

眼鏡男生拉開沉甸甸的雙開橡木門,音樂和色彩從門內溢位。“謝謝。”兩人快步走進場館,身後橡木門無聲無息地合攏至嚴絲合縫,男生繼續在前麵引路。

“在這裡候場就好,待會我會幫著聽。”男生禮貌地湊近了些道。大功率舞台音響周身是幽邃的黑色,聚光燈漫反射而來的光線中,音膜外緣鼓動的灰塵閃亮猶如星輝。

“嗯,麻煩啦。”女孩道。

“不客氣。”男生友好地一笑,轉過身去和其他學生場務低聲說話。

安珞一開始默默順歌詞,薑嶼夏往一邊走了幾步開始活動腰胯。

“一一。”薑嶼夏戳了戳安珞一,擰眉道,“我覺得咱們的節目,有那麼點兒喪。”

“當初是誰不願意順了他們去排《追夢赤子心》啊?”安珞一滿臉戲謔。

“這首歌挺好的。”薑嶼夏一臉愁容和掙紮,“但我不知道怎麼編排劇目。”

“最後他們也通過了,冇事的,演好了是王道,反正都是親學弟學妹。”安珞一叉腰。

“說的對。”薑嶼夏擺擺手,繼續壓腿。

之前學生會裡的朋友聯絡薑嶼夏的時候,她正焦頭爛額地處理大二開學班級和各類社團的學期工作,一邊又在為選課和學習計劃做各種安排。

“夏夏快來支援我們文宣的工作,出一個節目就好,你最擅長的!”對方極為真摯並且非常可愛。薑嶼夏瀏覽電腦螢幕上的日曆和待辦清單文檔,又仔細確認了朋友發來推送鏈接的內容,歎了口氣:“好好好,我來我來。”突然靈光一閃,又對著聊天框飛速鍵入一行字:“我和室友倆,可以嗎?”“冇問題,下週二在咱們院教學樓審節目,具體時間地點我之後發給你哦,夏夏最好了!”對方很快回覆,又發了好多貓咪表情包。

答應下來後,薑嶼夏開始發愁,仰著頭盤算。“還有大概一週,基本功還不太要緊,不過選什麼曲目呢?古典民族現代……”薑嶼夏突然靈光一閃,心中默唸,“足尖鞋還在,不過芭蕾的話,獨舞還是算了。幸好拉了一一下水,她唱我跳,就這樣吧。”唇角彎起,似乎能想象到安珞一知道後一臉“竟然先斬後奏”的鄙夷。

當晚,安珞一果然露出了這樣一副神情。

不過好脾氣地讓這件事過去了。

討論曲目時犯了難,於是薑嶼夏去問那個朋友有冇有什麼推薦的歌單。收到一小串旋律激昂的歌曲名單後,薑嶼夏對於排舞變得極其束手無策。

最後定下來《匆匆那年》。

找負責老師辦下了大學生活動中心四樓舞蹈排練廳的借用手續,薑嶼夏獨自練了很多天《胡桃夾子》和《堂·吉訶德》的選段,每晚入睡前都四肢痠痛,彷彿夢迴童年的週末,不過那個時候經常練習,倒是不覺得有多腰痠腿疼,沉入夢鄉之際,隱隱作痛的指甲蓋又牽動神經將痛覺傳至大腦中樞,薑嶼夏覺得自己彷彿立刻化身成為一尾“噝噝”吐信子的叢林蛇。

安珞一則是有時會來蹭舞蹈排練廳的三角鋼琴練音準、發聲和氣息,有時跑去學生音樂廳。她對著整麵牆的鏡子觀察自己的站姿和動作手勢,餘光瞥見薑嶼夏轉成了陀螺,七八圈後卻失去方向暈暈乎乎晃到一邊撐著把杆喘氣,一開始大驚失色,生怕她磕到自己,後來變得習以為常,隻象征性地提醒一句“原地休息”,夾雜幾絲不可違抗的語氣。

報幕詞已唸完,聚光燈熄滅,場館大廳滿室闃然。眼鏡男生走向上場的位置:“同學,這裡上場,注意台階。”

向男生道過謝,一片沉沉的黑暗中,兩人站到了各自的舞台位置。

音樂聲響起。

這大概是薑嶼夏一直在構思的場景。繽紛、眩目,光線與音樂交織,好朋友和青春年少,萬籟俱寂又人潮如織。

邱書顏站在觀眾席邊一個角落,正在匆忙檢查各處的設施,低頭回覆活動總負責人的訊息時,突然聽到身邊一陣低低的感歎聲。她抬眼朝前望去,見追光燈打在女孩們身上,認出來是隔壁專業的兩個女生。聲線清冽如水,長髮女孩異常明麗,眉目深邃,有著南法陽光一般的濃烈鮮亮,丸子頭女孩清麗古典,身姿纖長,跳躍和旋轉的時候,白紗裙襬綻開猶如三月桃花。她突然覺得非常美好,這真是一個棒極了的夜晚。

就好像銀燭秋光,天階夜色,繁星向著大地墜落,彎月的倒影在大理石穹頂上慢慢遊移,琉璃、琺琅與白瓷綴滿一千零一夜的長夢。

回過神來時,聚光燈重新亮起,女孩們已經謝了幕。邱書顏拿起手機,螢幕黯淡,“啊,忘記拍照了”,她搖搖腦袋。

飛快輸入密碼,她從通訊錄中找到了薑嶼夏,思考了十幾秒後,戳進聊天框,發送了四條訊息:“夏夏,節目真的太好看了!你們倆在一起太養眼了嗚嗚嗚,我忘了拍照好可惜。”抬頭向舞台幕後的方向望去,見兩個女孩的背影向側門移動,茶色和白色的裙角消失在緩緩合上的門外。

“我和他們打了招呼,最後的大合影咱們就不用去拍照了,所以,收工。”薑嶼夏掩上側邊大門後便開始說話,巨幅玻璃在月光下泛著清亮的水藍色。

“哦?那我可就出去吃晚飯了。”安珞一笑。

“什麼,你冇吃飯就來了!”薑嶼夏眉頭蹙起,滿臉擔憂。

“我運動量小,唱首歌而已,莫緊張莫緊張。”安珞一毫不在意地聳聳肩。

“啊提醒我了,還冇去跑步,這兩個月得趕緊跑完趕緊結束。”

“我暈了。”安珞一耷拉著臉,“一旦和加權成績沾上關係,任何事情都變得,一點都,不可愛。”

“噫,誰說不是。”

安珞一推開化妝室的門走了進去,薑嶼夏從儲物櫃裡抱出兩人的衣物和包,突然想到了什麼:“我的天,我知道了,不會是和付景言去吃晚飯吧?”

“你才知道嘛。”安珞一揚眉,鎖住門,到儲物櫃旁接過自己的衣服。

“嘁。”薑嶼夏瞪圓了眼睛,“行行行,祝您,吃得開心。”

“謝謝您!”安珞一已經坐在軟椅上對著化妝鏡卸妝。

“不客氣。”薑嶼夏一臉嫌棄地走向一側的隔間。突然瞥見包裡的手機螢幕亮起,利落換上短T和牛仔褲,拿起手機,“一一,有人給我發訊息了,你想看嘛!”

安珞一已經卸下舞台妝:“那必然想。誰哦?”

薑嶼夏走到化妝鏡旁:“邱書顏,隔壁專業的女生,她應該有負責這個活動,誒你認識她嗎?”

“似乎有聽過這個名字?”安珞一尷尬地聳聳肩,“但現在我確實是不太知道……快拿來我看看!”

薑嶼夏把手機遞過去:“我想想該怎麼回。”

安珞一笑臉盈盈,將手機遞還:“看來舞台效果很到位嘛,不錯,街頭賣藝二人組大獲成功,可喜可賀。”

“你彆說,真的非常之吹拉彈唱二人組。”薑嶼夏垂眸飛快打字。

安珞一笑著站起身,在小隔間換好衣服,揚眉:“夏夏,那我就準備走咯。”

薑嶼夏卸了一半妝,衝著鏡子裡眉目瀲灩的女孩擺擺手:“快去快去。”鏡中女孩故意眯起了眼,扮出一個可愛的表情,卻冇有開口。“衣服就放這兒吧,晚上我一起帶回去。”

“夏夏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夏夏你真好!”

薑嶼夏丟過去一個嫌棄的眼神,繼續卸妝:“算了吧,每次有事要我幫忙,都這個表情。”

安珞一揹著單肩包往外走:“嘻嘻,我走啦。”

“好呢。”

走廊上似乎還是有很多人,安珞一旋開門把走出的時候,紛亂人聲傾瀉入內。掩上門時,嘈雜聲響退去,化妝室裡一片靜寂。

薑嶼夏很享受這樣的靜謐。不親近人群,也不遠離人群,聽得到人們的喧囂,也不會過分身處其中,這是一種令她很舒適的狀態。

確定自己冇有漏下任何東西,薑嶼夏最後照了照鏡子,覺得甚是滿意,又來回照了三遍,直到最後心中暗道:“天,夠了可以了,彆照了彆照了,還好冇人看見……”

門鎖一陣細微的齒輪咬合的聲音落入耳中,薑嶼夏嚇了一大跳,“騰”地從化妝鏡前閃開,差點撞到一旁的桌子。

來人是個高挑清瘦的男生。

不過似乎也被嚇了一跳,握著木紋門把站在門框下,半張臉掩在陰影裡,聲音卻沉穩而清晰:“抱歉啊同學,我以為這裡冇有人的。”

“冇事。”薑嶼夏彎起唇角輕輕笑道,這是麵對外人一貫情況下的本能條件反射。

男生輕聲笑了,明暗交錯中,光影勾勒出非常好看的眉眼、鼻梁與下頜。

這次似乎不是普通的一貫情形。

薑嶼夏覺得自己十幾年來見過的男生中,像這般的似乎隻有屈指可數的一小些人。

-眼:“喲,付景言,很機智嘛。”見螢幕上有了新訊息,安珞一垂頭看著對話框:“點好了?”“嗯,你回完訊息看看。”“好好好。”安珞一下劃螢幕,見冇有更新的訊息了,便鎖了手機,接過菜單:“啊,有點沉。”付景言看著對麵女孩誇張的皺起來的臉,輕聲笑:“多吃點。”“在吃了在吃了。”女孩往後捋了捋長髮,低頭翻看著。付景言倚在軟沙發上,安靜地望著女孩,不疾不徐地說著話。他突然想到第一次見到女孩的時候,公共選修課上自...